[优秀征文选登]⑲三次心动,一座城
作者:学术研究部 日期:2026-09-08 15:45 来源:学术研究部 字号:
 

[2026年东莞市“莞邑社科沙龙”主题征文大赛优秀征文选登]

张子馨

我不是东莞人。

我的家乡在江苏,距这里一千五百公里。那里有平原地带的辽阔,有长江的烟波,有另一种烧法的大鹅。而东莞,对我来说原本只是地图上的一个点,是求学路上偶然停靠的站台。可站台停久了,竟也长出了根。

细数起来,我真正爱上这座城,一共用了三次心动。

第一次心动: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

去年四月的一个傍晚,爸爸在微信上突然发来一条消息:“给你个惊喜,明天接驾”我以为是玩笑,毕竟从江苏到广东,1500公里,飞机三小时,高铁八小时。第二天中午,我在学校门口看见爸爸扶着爷爷从顺风车里钻出来时,眼眶一下就热了。

爷爷八十岁了,已经很少出远门。他说:“我孙在东莞读书,我得来看看东莞长什么样。”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不是年龄的增长,而是我终于可以像主人一样,带着家人走走我每天走过的路,看看我每天看的天空。

我带他们去吃了东莞最有名的烧鹅濑粉。说实话,之前我自己并没觉得烧鹅有多特别,不过是一顿饭而已。可那天,我看见爸爸夹起一块鹅腿,鹅皮脆得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油脂渗进濑粉的汤底里,他吃得连连点头。爷爷牙口不好,专挑软烂的鹅胸肉,蘸着酸梅酱,慢悠悠地说:“这个味道,江苏吃不到。”他们吃了很多,比平时在家里饭量都大。而凉茶,我们三个人一人一口就皱起了眉——那种苦,确实不是外地人能一口消受的。爸爸笑着说:“广东人真厉害,这都能当饮料。”

那顿饭花了仅仅两块钱,却是我在东莞吃过最珍贵的一顿饭。我看着爷爷和爸爸坐在装潢看上去毫不起眼的烧鹅店里,头顶是写着“始创于1988年”的老招牌,窗外是匆匆而过的行人和电动车。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家”,未必是你出生的地方,而是你爱的人愿意奔赴而来的地方。东莞从此不同了——它不再只是我读书的城市,它是我陪家人吃过饭的城市。

第二次心动:龙舟上的陌生人

去年国庆,我没有回江苏。我想和这座城市再多磨合磨合,试着真正走进它的脉搏。正巧赶上万江龙舟节,有一项活动是两人一组划龙舟,现场随机组队。我报了名,分到一个搭档——一个本地大叔,皮肤黝黑,胳膊粗壮,说话带着浓重的东莞口音我们互相点了点头,连名字都没来得及问,就上了船。

龙舟窄而长,坐上去晃晃悠悠。我握紧船桨,心里直打鼓。裁判一声哨响,周围的船如离弦之箭冲出去,我们的船却左右摇摆,桨频怎么也合不上。大叔操着一口别扭的普通话喊了一声:看我动作”他用桨敲了一下船帮,那节奏像心跳一样传过来。我咬咬牙,跟着他的节奏划下去——左、右、左、右,桨叶切入水中,水花溅到脸上,咸涩的味道混着河风。

我们没有赢。比赛结束后,我大口喘着气,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大叔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小妹,不错嘛,再练练明年能拿名次。”然后他从背包里掏出两瓶水,递给我一瓶,自己仰头灌了一气。我们就那么靠在岸边,谁也没再多说话,汗水和河水一起往下淌。

以前我总觉得,龙舟是东莞的民俗,是游客镜头里的风景。可当我真正坐在船上,真正为同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时候,我突然懂了——龙舟的魅力不在于谁先冲线,而在于那一瞬间,你和身边那个陌生人成了战友,你们划的是同一条船,听的是同一个鼓点,流的是同一份汗。那一刻,我不再是一个旁观的外地学生。我也是这条船上的人。

第三次心动:舞狮少年与烈日

今年元旦,学校组织积极分子去南社古村参加活动。古村的祠堂、石巷、池塘,都像是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可真正让我走不动道的,是开幕式上的舞狮表演。

一群看着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两人一组,顶着色彩斑斓的狮子头,在高低错落的梅花桩上腾挪跳跃。那天的太阳很烈,晒得人头皮发烫。我看见狮头下的少年,汗水沿着下颌线往下滴,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可他眼睛里的光,比头顶的太阳还亮。狮子时而威武,时而俏皮,眨眼睛、挠痒痒、采青,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气势如虹。

旁边站着一群外国游客,举着手机不停地拍,表演结束后争着和舞狮少年们合影。少年们摘下狮头,露出被汗水浸湿的笑脸,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着Welcome to Dongguan”。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什么是文化自信。它不是把老祖宗的东西供在博物馆里,而是一群年轻人愿意顶着烈日流汗,愿意把狮头舞得虎虎生风,让所有人看见——这就是我们的民俗,它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我在人群里站了很久,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动。我一个江苏人,一个在东莞待了不到两年的异乡人,却被一只南狮舞得热泪盈眶。我想,这就是这座城市的力量吧——它不问你从哪里来,只要你愿意靠近,它就用最热烈最真诚的方式拥抱你。

他乡亦吾乡

算起来,我在东莞的日子还不到两年。我不会说更听不懂粤语,喝不惯凉茶,至今搞不清厚街、虎门、长安的具体分界。可这座城市,已经悄悄住进了我的心里。

烧鹅濑粉的味道,龙舟划开河水的声响,舞狮少年汗如雨下的脸——这些在我来东莞之前全然陌生的风物,如今成了我记忆中最鲜活的画面。有人说,故乡是回不去的地方。可我觉得,他乡也可以是你主动选择爱上的地方。

东莞没有用它的历史厚度征服我,因为我的故乡同样有千年文脉。它也没有用它的经济奇迹打动我,因为每个城市都在奔跑。它打动我的方式,是让我在这里等来了千里之外的爸爸和爷爷,是让我在一条窄窄的龙舟上和一个陌生大叔并肩作战,是让我在古村的烈日下看见一群少年用汗水守护着属于这片土地的骄傲。

再过一年多,我可能就要毕业离开。可我想,无论将来我身在何处,只要有人问起东莞,我都会认真地告诉他——那是一座让我三次心动、并且一直心动着的城市。它教会我,家不在地图上,而在爱你的人奔赴而来的路上;它教会我,风物不是陈列在橱窗里的标本,而是龙舟划过水面的浪花、舞狮跃上梅花桩的弧线、烧鹅店里三代人围坐一桌的烟火气。

东莞,谢谢你。我这个一千五百公里外的异乡人,在这里找到了第二个家乡。

(作者单位:东莞城市学院)